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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联姻对象她总有心事(ABO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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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三十六章
      第叁十六章
      盛夏的日光泼洒在影视城的砖瓦檐角,层层枝叶交错,筛下斑驳摇晃的光影,裹挟着盛夏独有的燥热与闷意。片场人声鼎沸,机位调度、道具搬运、演员走位有条不紊,周遭满是喧闹烟火,唯独角落那一方小小的位置,安静得自成一隅,隔绝了所有嘈杂。
      江不眠依旧坐在那张熟悉的折迭小板凳上,拐杖轻倚身侧,清冷眉眼间褪去了平日在商场对峙时的冷戾锋芒。
      这段日子,大概是她这些年活得最松弛、最踏实的一段时光。
      不用埋首堆积如山的公司文件,不用应付虚与委蛇的商业应酬,更不用时时提防江不俞在暗处阴私算计、处处刁难搅局。她暂时卸下了江家二小姐的身份,卸下了满身防备与枷锁,什么都不用顾虑,什么都不用争抢,只需要安安静静守着自己的Omega,守着沉云舒。
      这样的日子简单、干净,没有纷争,没有纠缠,只有眼底之人的温柔陪伴。江不眠打心底里贪恋这份安稳,甚至私心希望时光就这般慢下来,永远停在这一刻,不必回头看过往,不必卷入旧人旧事的纠葛。
      她的目光隔着攒动的人群,稳稳落向片场中央。
      沉云舒一身素雅长裙,发髻高挽,玉簪衬得眉眼温婉清丽。此刻她正凝神酝酿情绪,投入角色之中,神情专注认真,阳光落在她细腻白皙的侧脸上,勾勒出柔和精致的下颌弧线,安静又动人。
      江不眠就那样静静望着,眼底盛满独一份的宠溺与柔软。眼前的人,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,是她往后余生只想好好守护的归宿,也是抚平她年少所有遗憾与伤痛的唯一救赎。
      一场戏份落幕,导演喊卡的瞬间,沉云舒即刻抽离角色情绪,卸下眉宇间的沉静。她下意识转头,目光熟稔又精准地望向角落,直直撞进江不眠凝望着自己的眼眸里。
      四目相对,沉云舒唇角自然而然扬起一抹浅浅笑意,迈着轻盈步子,一步步朝她走来。
      “又盯着我看这么久,不嫌枯燥吗?”沉云舒微微俯身,指尖习惯性揉了揉江不眠柔软的黑发,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温柔的调侃。
      江不眠仰头看着她,眸底漾开浅淡笑意,轻轻摇头,伸手自然握住她垂落的手腕,轻轻揉搓着。
      片场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早已见怪不怪,路过时都默契放轻脚步,不敢随意侧目打扰。谁都看得出来,这位在外清冷孤高、气场慑人的江二小姐,唯独在沉云舒面前,敛尽所有棱角,温顺又黏人,温柔得毫无防备。
      沉云舒顺势在她身旁长椅坐下,连日高强度连拍,早出晚归,戏份一场接着一场,身心早已积攒了满满的疲惫。她轻轻靠在椅背上,舒展着有些僵硬的肩背,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倦意。
      江不眠瞧在眼里,心头泛起心疼,立刻拿起一旁备好的小风扇,调到柔和风速,轻轻对着她身前送风,又拧开恒温的温水,递到她唇边:“喝点水歇一歇,别硬撑着。”
      “你比我助理还要细心唠叨。”沉云舒低头抿了几口温水,轻声轻叹,“今晚还有好几场夜戏,估计又要拍到后半夜才能收工。”
      “我陪着你。”江不眠语气笃定又执拗,没有半分犹豫,“你拍到几点,我就陪到几点。夜里片场风凉,我已经给你备好了薄外套,免得着凉受风。”
      沉云舒侧过身,轻轻靠在她的肩头,发丝软软蹭过她的颈侧,嗓音温软又安心:“阿眠一直都这么细心呢。”
      江不眠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,将人稳稳圈在怀里,鼻尖萦绕着沉云舒身上清雅干净的香气,安稳又治愈。
      她只想好好沉溺在这份平淡的温柔里,守着眼前人,远离所有是非与旧念。
      暮色浸染天际,夕阳沉入楼宇尽头,剧组终于收工散场,周遭喧嚣渐渐褪去。江不眠陪着沉云舒回到入住的酒店,细心帮她卸下妆容、整理衣物,看着她连日劳累,整个人倦怠不堪。
      简单洗漱过后,沉云舒实在撑不住连日积攒的疲惫,躺倒在柔软大床里,没一会儿便呼吸匀净,沉沉坠入梦乡。
      卧室只留一盏暖黄床头小灯,柔和光线笼罩着床榻,映着沉云舒恬静安稳的睡颜。江不眠坐在床边,静静看了她许久,小心翼翼替她掖好被角,俯身落下一个轻柔无声的额间吻,才轻手轻脚走到客厅沙发坐下。
      她拿出手机,打算趁着夜深人静,简单处理几日搁置下来的公司事务。
      本以为只是寻常工作报备,可点开助理发来的消息列表时,江不眠原本松弛舒展的眉头,骤然一点点紧紧蹙起,眼底温柔褪去,覆上一层沉郁冷意。
      屏幕上,是助理连着叁天不间断的工作汇报,字字清晰,格外刺眼。
      小江总,今天苏小姐又来找你了,她说她有急事找你,希望你能和她见一面。
      江不眠指尖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,捏着手机沉默良久,终究还是沉沉吐出一口浊气,心底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。
      苏晚晴。
      这叁个字,像是一根埋在心底多年的刺,平日里刻意封存、刻意回避,从不肯轻易触碰,可一旦被提起,依旧会牵扯出密密麻麻的酸涩、不甘,还有难以释怀的怨怼。
      这么多年,她依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她。做不到把她当成以前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学姐,也做不到当成现在只是自己哥哥妻子的温柔嫂子。这两种样子太过割裂,但又是确确实实存在的样子。
      当初那份被抛下、被辜负的委屈与怨恨,这么多年一直埋在她心底,从未真正放下。
      如今她只想安稳和沉云舒相守度日,对苏晚晴,早已没有半分年少时的爱恋,剩下的,只有被当初那份突如其来的抛弃留下的隔阂、别扭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意。
      她清楚苏晚晴婚后的处境,嫁给江不俞后,那个男人就限制了她所有的行动,只允许她在宴会时作为妻子陪同,大部分时候都只让她呆在别墅里,禁止外出。而苏晚晴虽是保持着温柔得体的形象,但只有江不眠知道,那样的温柔多么虚伪,多么生硬。
      既然不爱,为何还要坚持抛弃自己和那个男人结婚?江不眠看得很清楚,苏晚晴身上总是有大大小小的淤青,刚开始,她会追着问是不是江不俞对你不好?你是不是受委屈了?但总是只能等来对方的沉默,以及江不俞的出言嘲讽她多管闲事。
      后来江不俞便尤其禁止苏晚晴和江不眠的见面,现在的江不眠也懒得去管,毕竟她已经过了追着问苏晚晴究竟为什么抛弃自己的那个年纪,就这样眼不见心不烦,也挺好的。
      以江不俞的手段,若是知晓苏晚晴频频私下来找她,必定会严加苛责,甚至变相禁足,加倍折磨刁难。
      可苏晚晴却冒着这般巨大的风险,顶着被发现、被严惩的恐惧,一连叁天固执守在江氏总部。
      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,被逼到绝境,以苏晚晴向来隐忍安分的性子,绝不可能做出这样越矩冒险的事。
      江不眠心底矛盾到了极点。
      理智上,她不想掺和半点和苏晚晴有关的事,不想再和这个当初主动抛弃自己的人有任何牵扯。她现在只想守好沉云舒,过好安稳日子,不愿被旧人旧事打乱节奏,更不想徒增无谓的烦恼。
      可情感上,看着苏晚晴这般样子,她又做不到真正狠心置之不理。
      心疼是真的,怨恨更是真的。
      心疼她如今被困在无爱的婚姻里,身不由己、活得压抑卑微;怨恨她当年轻易放弃感情,转身奔赴旁人,留自己一人困在回忆里久久无法释怀。
      几番挣扎纠结过后,江不眠心底终究有了决断。
      见一面也好,听听她到底遇上了什么难事。就当是了结最后一点旧情,从此两不相欠,再也不来往。
      只是这件事,她还想让沉云舒知道。
      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和沉云舒讲自己以前那些破破烂烂的旧事,尤其是苏晚晴和沉云舒那般相似的容貌,她不想让她多想。
      打定主意,江不眠悄悄走回卧室,坐在床边静静望着熟睡的沉云舒。女人长睫垂落,面容恬静无害,是她如今唯一的心安与归宿。
      翌日清晨,天光微亮,细碎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。
      沉云舒缓缓睁开惺忪睡眼,一转头便看见江不眠早已醒了,安静坐在床边,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。
      “醒了?”江不眠放柔声线,伸手替她拂开贴在脸颊的碎发,语气温和自然,“昨晚睡得还安稳吗?”
      “嗯,睡得特别沉。”沉云舒慵懒地伸了个懒腰,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,抬眸看向她,敏锐察觉到她神色稍有凝重,轻声问道,“你今天是不是要回公司处理事情?”
      江不眠敛去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,面上不动声色,淡淡颔首:“公司临时有点急事堆积,需要我回去一趟处理,别担心,晚上我就赶回来陪你。”
      她刻意说得轻描淡写,不带半分异样,只当作寻常工作事务。
      沉云舒没有半分多疑,全然信以为真,只当是正常工作安排,温柔体贴地点头叮嘱:“那你快去忙吧,工作要紧。路上慢点,照顾好自己,不用着急赶时间,处理完事情再回来就好。”
      “放心,我会尽快。”江不眠握紧她的手,柔声嘱咐,“你今天拍戏别太拼,记得按时吃饭,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。”
      “知道啦,路上小心。”沉云舒弯起眉眼,浅浅一笑。
      江不眠又深深看了她一眼,将心底所有的纠结与旧念压下,收拾好东西,悄然离开酒店,乘车直奔公司。
      出发前,她已经提前让助理给苏晚晴传了消息,告知她今日可以来办公室等候见面。
      车子平稳驶入公司楼下,江不眠拄着拐杖下车,径直走进大楼,乘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私人办公室。推开办公室大门的刹那,她一眼便看到了等候在沙发旁的苏晚晴。
      苏晚晴来得极早,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了许久。
      她一身素净素雅的衣裙,妆容淡得近乎苍白,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,面色憔悴黯淡,整个人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,浑身透着压抑到极致的疲惫与茫然。她坐立难安,指尖反复无意识攥着衣角,时不时起身在原地小幅踱步,目光焦灼不安地望向门口,眼底藏着些许无助,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。
      听见开门声,苏晚晴猛地抬头,视线直直落在江不眠身上。那一刻,她身子骤然一僵,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光亮,随即又被浓重的慌乱、局促与落寞覆盖,复杂情绪交织缠绕,藏都藏不住。
      江不眠缓缓走入办公室,随手将房门轻轻合上,隔绝了外面所有喧嚣。
      偌大的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,空气沉闷凝滞,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。
      她静静望着眼前的苏晚晴,心底五味杂陈,旧忆翻涌,怨怼与心疼交织在一起,拉扯不休。
      江不眠沉默了很长一瞬,才缓缓走到办公桌后坐下,抬眸看向神色惶然的苏晚晴,语气平静疏离,听不出太多情绪,却带着一丝刻意拉开距离的冷淡:“你连续叁天来找我,到底有什么要紧事,直说吧。”
      简单一句问话,像是瞬间击溃了苏晚晴强撑多日的心防。
      她身形微微一颤,再也维持不住表面故作的镇定,脚步虚浮地走上前,眼眶悄然泛红,苍白的脸上写满无助。她伸出手,带着极致的紧张与惶恐,牢牢抓住江不眠的胳膊,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泛出青白,身子克制不住地轻轻发抖。
      她不敢放肆失态,不敢放声痛哭,骨子里的隐忍让她只能死死压抑着濒临崩溃的情绪,声音微微发颤,每一个字都裹着哀求与绝望:“不眠……你帮帮我……求你……帮帮我……”
      江不眠心口莫名一紧,看着她这般脆弱无助的模样,心底那丝心疼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,可转瞬又被当年被抛弃的怨恨压了下去。她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疏离,静静看着她,等待她接下来的话。
      苏晚晴垂着眼眸,不敢与她对视,呼吸急促紊乱,胸口剧烈起伏,隐忍的痛苦在眼底层层翻涌,压抑得几乎快要窒息。沉默几秒,她咬着唇,声音沙哑又低落:“我要打掉这个孩子……我不能留下他……不眠,现在只有你,能帮我了。”
      这句话落下,江不眠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震惊,眸色骤然凝住,定定看着眼前近乎崩溃的女人。
      短暂的错愕过后,江不眠回过神,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气意,几分无奈,几分疏离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别扭。
      像是被气笑了,她看着苏晚晴苍白憔悴的脸,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与克制:“嫂子你搞错了吧?这是你和我哥的家事。你们的孩子,留与不留,该由你们夫妻自己商量决定,来找我帮忙,未免不太合适。”
      她刻意加重了“嫂子”二字,刻意提醒两人如今的身份隔阂,也刻意拉开心底那点残存的旧情,提醒自己保持理智。
      可苏晚晴听到这话,指尖攥得更紧,身子颤抖得愈发厉害,积压多日的委屈、恐惧、绝望再也绷不住,声音里染着破碎的哽咽,却依旧死死咬着唇,不肯让自己失态大哭,只把所有痛苦都压在心底,一点点往外溢:
      “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江不俞他骗了我……从头到尾,他都在骗我。”
      她缓缓抬头,眼底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光,却倔强地强忍着不让泪水滚落,眼神里满是清醒的抗拒与深入骨髓的悲凉。
      “他根本…他根本没想过救我妈妈,药都是骗人的,他只是吊着她的命而已…”
      “我不行的…我受不了了…,这个孩子不可以生下来,好恶心…不眠…你帮帮我,我知道你也恨他对不对?你帮帮我吧。”
      苏晚晴的声音很轻,很压抑,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,也没有痛哭流涕的失态,可正是这份安静之下的绝望,才更让人心头发闷发疼。她骨子里的隐忍,让她习惯了把所有苦楚都藏在心底,不张扬,不宣泄,任由绝望一点点吞噬自己。
      “我接受不了……我真的没办法接受,给他生下这个孩子。”她轻轻摇头,眼底满是茫然与悲凉,“一想到往后余生,都要被这个孩子、被这段冰冷虚假的婚姻捆死在他身边,一辈子身不由己,我就觉得窒息,我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。”
      在这偌大冰冷的江家,在这无人可依的绝境里,江不眠是她唯一能想到、也唯一有能力护住她的人。
      办公室里空气彻底凝滞,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      江不眠望着眼前隐忍崩溃、深陷绝望的苏晚晴,心底翻涌着剧烈的拉扯。
      她看着苏晚晴眼底强忍的泪光,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肩头,沉默静坐,心绪纷乱复杂,久久无法言语。